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亘古的帕米尔,亘古的冰川,飞鸟不度,寸草难生。只有生活在这里的边防官兵,才能体会到给这片荒原添绿有多么不易。为了种树,他们想尽了办法,一天,一年,种下去,不成活,来年春天再种。为了种树,他们一次次不屈地与恶劣自然环境抗争,执着种树的同时,也在内心播下忠诚与坚韧的种子。

春天来了,终于有些树抽绿了,谁也不知这些树要长到多大才能算真正的成活,才能经受住风霜雨雪的考验。但这并不影响帕米尔官兵种树的决心,他们会一直种下去。他们相信终有一天,帕米尔会绿树成荫,那将是些世界上最高的树,需要仰视才能看到的树! ——编 者

临近冬至,帕米尔高原气温降至-20℃,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即将到来。除了守防,最让边防战士放心不下的,还是今年春天在后山种下的上万株红柳。

连日来,驻守在这里的新疆军区某边防团官兵格外忙碌,训练执勤之余,他们顶着严寒,给这片红柳捆上厚厚的草、套上塑料薄膜,根部培上大量的土……战士们说,每年这个时候,给树苗“穿棉衣”是他们的一项重要任务。“只要这些树苗能熬过这个冬季,来年就能在边防扎下根!”

“天上无飞鸟,地上不长草,氧气吃不饱。”有人这样形容往日的帕米尔高原。海拔高、气温低、紫外线强,让在这里种活树几乎成为不可能。然而,驻守这里的兵,对树的挚爱、对绿色的向往超乎常人想象。数十年来,一茬茬官兵接力种树、悉心呵护,营院里的38株白杨不仅扎下了根,而且历经风摧雪残依旧枝繁叶茂。

“一棵呀小白杨,长在哨所旁……”这是边防官兵最爱唱的歌,也是他们真实生活的写照。伴随着38棵小白杨,官兵们结合高原土壤实际、苗木生长特点,采取换土和补种的方式,陆续在营区后山种下5万余株白杨和红柳,如今竟有4万株奇迹般地存活了。走近这片绿色,每一棵树都记录着帕米尔的变迁,每一片绿叶都讲述着戍边战友坚守高原的艰辛。

渴望绿色,播下心中的希望

在《大唐西域记》里,对帕米尔高原有这样的记载:“据两雪山间,故寒风凄劲,春夏飞雪,昼夜飘风。地碱卤,多砾石,播植不滋,草木稀少,遂致空荒,绝无人止。”

帕米尔高原平均海拔4500多米,素有“生命禁区”之称。然而,这里同样是祖国的神圣领土,有边就得有防,就得有人来守卫。正是抱着这样坚定的信念,第一代帕米尔官兵冒着风雪严寒来到了这里,战天斗地、白手起家,在戈壁荒原建起连队,扎下了根。

戍边生活艰苦而寂寞,而更考验人的是这里一年四季很难见到绿色。“站在营区附近的山顶放眼望去,除了褐色的沙砾,连棵‘树影’也看不到……对绿色的渴望,成为一茬茬边防官兵的梦想。”驻守在这里的新疆军区某边防团团长杨军说。

上世纪90年代初,杨军从山清水秀的四川开江参军入伍来到帕米尔高原。初上高原,满眼的荒凉让他时常感到孤寂。“以前在内地,从没感觉树有多稀罕。”回忆起那段岁月,杨军一脸苦笑,“人就是这么怪,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放不下。从那时起,连做梦都想看到树。”

树都没有的地方,人可怎么待?杨军萌生了“为连队种树”的想法。

第二年春天,他和几名战友一起到距离连队最近的县城购买了5株杨树苗。由于高原极度缺水,要种一棵树,只有深挖一米以上,才能见到湿土层。他们挖坑、栽苗、培土,小心翼翼地把树苗种在营区旁边的背风处,“同时也种下了心中的希望。”杨军说。

然而,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那年春天种下去的树苗,经历了夏天狂风的摧残,到了秋天只剩下了一棵“独苗”。

冬天来临时,杨军和战友们用几床破棉被将树苗裹了起来,又在外面堆上厚厚的积雪。在大伙儿的精心呵护下,这棵树苗安全地度过了冬季,并最终在边防扎下了根。

播种绿色,种出38棵“戍边杨”

1994年冬,一场暴风雪折断了栽种在连队门口那棵白杨树……这让杨军伤心不已,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。听闻哭声,连队官兵赶紧跑出营门,都禁不住流下了眼泪,“以后再想看树,就真成了奢望。”

冒着风雪,官兵们在营区附近的荒地上挖了一个深坑,为这棵杨树举办了一场“葬礼”,并立下一块石碑做纪念。

那一夜,官兵们彻夜未眠……

受环境、气候、地质等条件限制,在高原种活一棵树,极为不易。又过了几年,团里专门从地方林业部门请来专家调研,希望改善营区附近的种植环境。根据专家的建议,官兵们开始了新的尝试。

当年,连队的老班长齐明休假归队前,专程去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买了2株杨树苗。带着树苗,他还专门前往县林业局了解高原种植技术,在得知连队驻地的土壤因“碱性大”等原因不适宜种植时,次日,他又租来一辆毛驴车,从十几公里外的地方挖来一车泥土。

第三天回到连队,在连长、指导员的支持下,齐明带着班里的几名战士喜滋滋地把树苗种到了事先挖好的树坑里。埋土、浇水,还按照林业局专家的嘱托,在坑底撒上了厚厚一层羊粪保暖,只等着树苗快快扎根。

没想到,一个月过去了,这两棵树苗竟先后枯死了。齐明不甘心,第二年休假他没回家,直接到了县城附近的一个苗场帮工,学习各类林木种植技术,终于搞清楚了连队驻地“种不活树”的根本原因——在高原环境中,树苗难以从冻土中获得足够的养分和水分,不解决这个问题,就不能栽种成功。

学到了这个“诀窍”,齐明再次买回2株杨树苗,和战友们一起种到了连队营区里。埋土盖草、包裹涂白、喷上防冻液,每隔半天来给树苗浇一次水……他们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,夜以继日地精心呵护着“绿色生命”。

两个月后,其中一棵杨树抽出了新芽,连队上下一片欢腾,官兵心中的绿色希望被点燃了。此后10年中,按照这一方法,官兵们先后种活了38棵杨树。

2010年,团里将这38棵已长成“参天大树”的杨树命名为“戍边杨”。象征着生机和希望的绿色,终于永驻帕米尔高原。

守住绿色,让高原荒山变“绿洲”

2016年初,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再次刺痛了边防官兵的神经,一个“营区绿化工程”随之启动。这一次,官兵们瞄准了一个新目标——把营区后面的一片沙砾荒山,改造成“万亩林”。

说干就干!那天,已担任团长的杨军带领官兵来到后山山脚下。春天的帕米尔高原,风卷沙扬,沙砾扑打在人脸上异常难耐。迎着狂风,杨军表情严肃地说:“从现在起,大家都是战场上的一员。这片荒山就是战场,绿化营区就是我们要打的一场硬仗,大家有没有信心?”

“有!”震耳欲聋的响亮回答,在高原上空久久回荡……

要种树,最难的是在石头山上挖坑。工兵连指导员冯肖主动接过这个棘手的任务,他带领官兵一干就是4个月,在后山“犁”出了总长百余公里、深达半米的坑道;为了改善土质,官兵们从几十公里的山下拉来一车车新土,回填在坑道中,又请来驻地林业部门的专家,反复进行研究论证,最终形成“深挖坑、广填土、施有机肥、采用滴灌技术、选栽耐旱树种、套种高原花草”的科学栽种方案。

绿化荒山关键是要有水。团里多方协调地方政府,为部队打出2口“高原井”。官兵们自己动手建造泵站、蓄水池,沿坑道铺设滴灌管线;在树坑中填入高度低于地面的沙土,并套种高原花草,确保“灌溉量”大于“蒸发量”。此外,官兵们还给每棵树绑上三根支架,防止被大风吹倒;挑选适应能力极强的白杨和红柳,提高成活率。

700多个日日夜夜过去了,全团官兵克服重重困难,在营区后山上植树5万多株,回填沙土30万余立方米……今年夏天,后山树绿了、花开了,昔日的荒山野岭初具“绿洲”雏形。

绿色梦想,绽放帕米尔高原

“我们之所以拼尽全力带领官兵绿化造林,就是要培养每一位戍边人‘家’的意识。脚下的高原就是我们的家园,驻守一天就要让它一天比一天美丽。”雪山下,杨军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一天,几名刚从后山劳动归来的战士找到杨军,商量着给后山取名。“它不就叫‘后山’吗?我们用个谐音就叫‘厚山’吧!”杨军说,“我们这支部队有着厚重的历史,在这片高原厚土上,要永远不忘初心、牢记使命,肩负起卫国戍边的历史重任。”

“昔日左公,杨柳三千,引春风,度玉关;今朝将士,厚山百顷,留喜雨,驻塔干。”杨军说,当年,左宗棠收复新疆时,沿途遍栽杨柳,流传下湖湘子弟满天山的美谈;而今,边防官兵不仅在高原种活了树,更在心底深深扎下了对边疆爱恋的根。

“种下的是树,传承的是精神。”今年9月,即将离队的120余名退伍老兵自发组成“老兵植树模范队”,在荒滩上挖出500多个树坑。退伍当天,机步二连战士曹文忠再次来到厚山,用满是老茧的双手逐一摸遍自己种下的树,双眼湿润,恋恋不舍。

10月,一位曾在边防团服役10多年的75岁老兵,在回访老部队时看到了厚山的变化,不禁喜极而泣,连说几声:“没想到……没想到!新一代戍边人了不起!”

“树能扎下根,我们也能待得住。”几周前,正在厚山给树苗包裹“保暖层”的战士包甘宁充满深情地说:“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,我们种活了那么多树,还有什么困难可以难倒戍边人呢!”

“强军先要强思想、强精神,我们不仅继承了战争年代的‘南泥湾精神’,还孕育了‘扎根帕米尔,忠诚戍边关’的红其拉甫精神。”杨军感慨道,正是因为有了红色基因的传承,官兵们才能战天斗地,敢在高原辟绿洲,才能在风雪边关扎下根、守好防!(岳小平、张庆良、李蕾)